伐蝉

脑子有坑。在恺楚和鸣佐之间反复横跳。
慎fo。

【双源】大雨时行

鸡血上脑嗑一发骨科……试着努力不让自己ooc了!

灵感来源自原文,小学生水平的扩写,兄弟实在太让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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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鹿取小镇,夏时傍晚蝉鸣不绝于耳。天气闷热潮湿,晚间新闻显示今夜有大风伴大雨来袭。


源稚生一脚陷在山坡青石小径旁松软的泥土里,伸手拉源稚女上去。


源稚女看起来已经筋疲力竭了,双手撑在腿面上大口喘气。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体力差病还多,跟哥哥一起饿着肚子爬了三个小时山的后果就是此刻喘得像一头刚渡完河的小公牛,额头挂满冷汗,顶着山风不停哆嗦。


源稚生拍着他的后背,递过去半瓶矿泉水,意思是让他多喝一点,好顺顺气。


“马上就到了。”他安慰源稚女,又鼓励他,“再坚持一下好了。”


“好。”源稚女点点头。


他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事实上他的确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很乖巧,哪怕是在源稚生面前也很少表现出任性乖张的一面。他没有接源稚生递来的瓶子,而是摇摇头把它推回去:“还是哥哥你喝吧。”


“叫你喝你就喝。”然而源稚生不由分说地又把矿泉水瓶塞回到他的手里。


这下源稚女没办法了,只好小小地抿了一口。源稚生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扶着树干,看他终于肯乖乖喝水才把视线挪开,试图往山顶看,一边拨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手电开关玩。


“别玩啦,下山的时候没电了可怎么办?”源稚女小声嘀咕。


“什么?”源稚生没听清。


源稚女摇摇头,不再说话。夕阳穿过薄薄的树梢落下一道光晕,源稚生看着那张和自己十分相似却明显更要柔弱一些的脸庞,有些愣神。


这是他们十五岁那年所迎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夏天,溽暑的天气比过去几年还要更热一些。因为一些口角源稚生从养父家里搬了出去,搬到学校体育馆发霉的地下室里去住。源稚女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口角,也没敢去问,只是从那之后他经常和哥哥超过一天不再见面。他们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源稚生倒是无所谓——正是他的无所谓才让源稚女觉得惴惴不安。他住的那间房子没有窗户,拉掉闸以后漆黑一片,源稚女晚上经常做噩梦,惊醒以后会感觉噩梦中的鬼影仿佛化作实质,魑魅魍魉隐藏在房间的角落里对他虎视眈眈。通常这个时候他只有听着源稚生的呼吸才能重新安稳入睡,但是如今源稚生也不在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所以当源稚生拿着报纸说要带他去爬山的时候,源稚女真的特别开心。自从要搬出去一起住的提议被哥哥否决掉以后他还是头一遭这么开心。他们为了这个晚上做了很久的准备:从体育室里偷了毡毯,从天文教室里偷了望远镜,又拿偷偷攒下的零花钱去旧货市场里淘来了指南针、登山鞋,还有一个没多少电的小手电——这些重型设备都在源稚生的背包里架着。他首当其冲走在前面,源稚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只手里提着他们中午省下的梅子饭,另一只手抓着源稚生不肯放开。


源稚生也很习惯地牵着他。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牵着源稚女,和他一起跑过田垄,穿过操场,甚至有时候就连睡觉也不会松开。只有在牵着哥哥的手或者抓着哥哥衣服睡觉的时候源稚女才不会做噩梦,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双方都没什么觉得不对的。


“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还有多久到山顶?”源稚女挑起另一个话题。


“不知道。”源稚生看着指南针,“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吧。”


“真希望永远也别到山顶上去……”源稚女又小声嘟囔。


这次源稚生听见了。


“你想什么呢?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在山里永远迷路下去,直到最后变成孤魂野鬼。”


“和哥哥一起变成孤魂野鬼也没什么不好的。”


“别瞎说。”源稚生拍他脑袋。


被拍脑袋的人倒是真心实意非常开心地笑了出来:


“没有瞎说。”


变成鬼的话就可以不饿肚子也不生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哪里也不会成为哥哥的拖累。变成鬼的话就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了,不用受其他人的白眼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然而后面那些话源稚女只敢放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他们最终赶在最后一丝余晖落山前登上了山顶。


这是这座小镇后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光秃秃的,什么遮蔽物都没有,刚好适合在这个季节观察星空。他们所在的中学曾经有学生自发组织过一次远营活动,就是在这座山头,结果在下山的途中遇到了狼群。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就连源稚生心里也有些犯怵。而当天源稚女恰好因为感冒发烧没能列席,说不上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这次不会再遇到狼吧?”


源稚女坐在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梅子饭吃,隐隐有些担忧的样子。


“不会的。”源稚生忙着用石头卡住望远镜的支架。


“万一遇到狼的话要怎么办?”


“我会把它们打跑。”


“胡说,哥哥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狼。”


“真的,其实上次我觉得它们有些怕我。”


源稚生在弟弟对面坐下。


“天是不是有些阴了?”源稚女又问。他抬头看着天空,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过,“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不会要下雨吧?”


他们周围浮现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不会的,云很快就会散掉。”源稚生捧着梅子饭大口吃着。尽管饭里弥漫着一股将变质却没变质的酸味,但他还是吃得很香,狼吞虎咽,看样子真的是饿坏了。


“真的不会下雨吗?”


“真的。报纸上说狮子座的流星雨是世界上最盛大壮阔的流星雨,是为所有狮子座的人出现的,所以我们一定能看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目突然变得神采奕奕十分飞扬,仿佛已经提前在脑内构思好一出波澜壮阔的人间奇景。他跟源稚女描述自己就曾经梦见过的狮子座流星雨是多么多么瑰丽雄伟,源稚女有些被这种雄赳赳的气势感染到了,渐渐的眼中也流露出心驰神往的光彩来。


他这个向往的样子源令稚生笑了笑,道:“况且山里的云不就是这样吗?飘一会就该散了,等吃完了梅子饭我们就能看到流星雨了。”


源稚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比起流星雨他更向往的是源稚生身上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真的是在狮子座诞生的一头雄狮,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勇往直前,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险阻都不会畏惧,大不了一刀一刀地把他们劈开。不像源稚女,总是唯唯诺诺多愁善感的,做事瞻前顾后,因此他心里多少有些羡慕行事如此英勇果决的孪生哥哥,看着他又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样子,会凭空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妄想来。


源稚女仍旧一点一点地扒着饭吃。他其实是在计时。自从源稚生渐渐成熟起来以后他们就很少这样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谈心了,在他面前源稚女觉得自己不管帮养父干了多少活也永远都很幼稚,永远都像没长大一样,贪恋亲情温暖而缺乏独立性。源稚生说男子汉大丈夫总有一天都是要离开家门独自一人闯荡天下的,但是源稚女一点也没有这种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一生都想和哥哥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中一起度过,自己不想出去闯荡,也不想让哥哥出去闯荡。


因此他此刻恨不得一粒一粒米地往下咽,好让这段久违的美好时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猫头鹰站在树梢上咕噜咕噜地叫着,蝉鸣似乎在逐渐消弭。山顶吹起大风,阴云渐渐聚拢,刚升起没多久的月光转眼间又看不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让源稚生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有底气了。他抱紧弟弟在山中凉风里略微发抖的单薄的肩膀,带着他躲到山顶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边似乎划过一道亮线。


“是流星!”源稚女惊喜地大喊。他拽着源稚生的胳膊要他看刚才那道亮线出现过的天际,就在源稚生抬起头的瞬间又是一道亮线再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划过。


“对!是流星!”


源稚生也兴奋起来。他拉着源稚女,源稚女拖着他,两个少年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到石头上去,却不料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从天上落下的水滴出现砸到他们头顶。


他们都呆住了。


直到半分钟后,暴雨倾盆而至。


于是源稚生又拉着源稚女从石头上蹦下来。他把外套脱下盖在源稚女头顶,找见一处凹陷的石壁把他塞了进去,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毡布背包还有那架最宝贵的望远镜来。


源稚女呆呆地望着天空,每一颗雨珠都像钢针,斜敲在他面庞之上。没吃完的梅子饭朝下倒扣在雨里。


源稚生抱着他们的行李,飞快地冲到他身边来。


“真倒霉!”他擦了擦望远镜上的雨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


身边没有回音传来。


源稚生看过去。他这才发现源稚女居然在哭,不知道是不想被源稚生看到还是实在悲伤到发不出声音,整张脸都皱起来,眉毛挤得像蚯蚓。


他安静地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他的长发,黑色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凄风苦雨中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条形销骨立的孤魂野鬼,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绝望感,孤独又无助的样子,仿佛完全忘记了源稚生的存在一般。


源稚生最见不得他这样哭了。说好来看流星雨哪曾想会有暴雨突降,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别哭啦。”他搂着源稚女在狭窄的平地上坐下,帮他擦擦眼泪。


然而源稚女还是在哭。


源稚生逐渐有些烦他了,连带着擦眼泪的动作也变得敷衍起来。从小到大他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有时候源稚女真的是挺烦人的。他的内心总是那么纤细敏感,看到春花就会想起秋落,看到夏蝉就会想起冬雪,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身为哥哥的源稚生觉得男儿有泪不应轻弹,很难理解弟弟这种多愁善感的思维模式。就像现在,不就是一次流星雨么,虽然没看成他也有些失落,但是怎么想也不至于悲伤到这个地步。


然而看着源稚女在暴雨中无声地流泪,那么悲伤,那么绝望,仿佛一次流星雨的错过就代表着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一样,源稚生还是忍不住心软下去。


“会有下次的。”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可源稚女只觉得又冷又累。他们做了那么多准备,那么辛苦地爬到山顶上来,满怀期待,结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上的火星被雨水浇灭。哥哥说有下次,可是下次是在什么时候呢?那时候他和哥哥还在一起吗?可能早就已经分开了,连面都见不到还怎么一起看流星雨啊。


想到这里他更难过了。


源稚生横过望远镜放在膝盖上,又加上一只手抱紧源稚女的身体。源稚女的脑袋被他轻轻抚摸着压在自己的胸膛上,火热的心跳就贴着源稚女的耳畔。噗通。噗通。


源稚女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直到现在才终于切实感觉到自己是作为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荒山野岭上不仅只有他一个人在,还有哥哥陪在他身边,就算化作枯骨他们也一定是像这样拥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



雨势渐渐变小了。


源稚生搂着源稚女,源稚女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伸出脚踢地上的水洼玩。


“我觉得现在每一天真的都过得很幸福,每天和哥哥在一起。”源稚女突然开口,“不想让它结束。”


他的声音里鼻音还很重,眼睛红彤彤的,像兔子。


“怎么这么说?”源稚生有些疑惑。


“因为每个人幸福的额度都是有限的,等这个额度用完哥哥就要离开。幸福的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不会的。”


“我不信。”


“我肯定会永远陪着你啊。”


“真的么?”


“真的。就算离开这里我也会带着你一起,我们兄弟到哪里都不分开。所以有人欺负你的时候哥哥永远在你身后,你只要挥拳打过去就好了。”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


“我帮你打,谁都不能欺负我弟弟。”


“真的?”


“嗯,真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源稚女这才算彻底破涕为笑。他太开心了,很久没这么开心过,哪怕明知道哥哥说的可能是假话也依旧抵挡不住从心底漫上的这股喜悦,十五岁的少年笑起来像七岁的孩童,鼻涕险些跟着一起落下。


源稚生摸着他的头顶,听他讲最近神社的神官新教给自己一首诗,还赠送给他一本当代大家的诗集。里面有几首他很喜欢,于是自己排了调和舞,还没来得及给源稚生看。


正说着他就走到雨中,身形微曲,摆出一个歌舞伎中标准的抬手势来。右臂一折,左手一抻,提膝站定,顷刻间遍仿佛折扇在手,华服加身,气定如山河。


“さびしさや


一尺消えて


ゆくほたる……”


薄雨如烟帐。少年低吟且唱,唱腔低回婉转,神情曼妙陶醉,恍惚间竟然美艳如同浮世绘上身披袈裟和曼陀罗花绘的艳鬼,叫源稚生看得有些痴迷进去。


“露の世は


露の世ながら


さりながら……”


FIN


“さびしさや 一尺消えて ゆくほたる……”——立花北枝《萤》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露の世は 露の世ながら さりながら……”——小林一茶

“露水的世,虽然是露水的世,虽然如此。”


灵感来源:《龙族Ⅲ·黑月之潮(下)》

 “我还记得那年,你看报纸上说狮子座的流星雨要来了,日本是最好的流星观测点。”风间琉璃轻声说话,仿佛鬼魂幽幽地自述平生,“你那么兴高采烈,我也很被你感染,觉得流星雨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准备,从体育室里偷了毡毯,从天文教学室里偷了望远镜,用省下的钱去小店里买了指南针和登山鞋,剩下中午的梅子饭没吃,把它打包放在包袱里。我们爬了三个小时的山路,爬到附近最高的山顶,架好望远镜等待太阳落山,可是傍晚的时候山上忽然起雾了,最后晴天变成了阴天。我很难过,但你鼓励我说云很快就会散掉的,我们一定能看见流星雨。你说我们是狮子座的,所以我们一定能看到狮子座的流星雨,狮子座流星雨是世界上最盛大的流星雨,它是为所有狮子座的人出现的。那时我真的相信。你把一半的梅子饭分给我。说吃完梅子饭云就散了,山里的云不都是这样么,吃完了梅子饭我们就能看见流星雨了。”

他本来就是绝世的戏子,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感动身边的人,何况是自述人生?

但唯一的听众脸上全无表情,源稚生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外骨骼,就像是象牙雕成的面具。这么一张坚硬的脸,无论哭还是笑的表情都不可能有。 

 其他人都死了,神官和工程组相拥着搏杀到最后一刻,甚至有人试图用牙齿去咬断对手的喉咙。

“但直到我们吃完所有的梅子饭……不,我说错了,我没能吃完所有的梅子饭,因为我吃得很慢很慢,梅子饭对那时的我来说就是计算时间的工具,我真怕数着数着时间到了尽头,可我期待的最美的东西却没有到来……天下雨了,暴雨倾盆。我也是这样站在雨里,仰头望天。我觉得好累啊,好辛苦啊,我和哥哥努力准备了那么久啊,可是下雨了,流星雨看不到了。我忽然就哭了起来,很难过。”雨水滑过风间琉璃的脸,他形若孤魂野鬼,可流泪的时候依然让人不由得心软。

“你小时候总是那么敏感,我有的时候很烦你。”源稚生说,他的声音仿佛轰隆隆的沉雷。

“因为那时哥哥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世界上只要有你,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可我又想每个人的幸福都是有限的,我用完了幸福的额度就该跟哥哥分开了。可哥哥你安慰我说你会永远陪着我,有人欺负我你总会在我身后,我只要勇敢地挥拳打过去就好了,如果我打不过,你就会挡在我面前。”源稚女说。

“别再说了。”源稚生说,“我不想听。”

“这世界总是这么可笑对不对?总是一个人很想说话,另一个人不想听。你从来都不想听我说话,永远都是你对我说话,你是哥哥,永远是你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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